Off-Topic Literature

The Windowsill

窗台
ENGLISH INTRODUCTION · CHINESE ORIGINAL

ENGLISH INTRODUCTION

At the edge of a room, a narrow ledge makes space for a small life of its own.

Chinese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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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边上,也能放下一小段自己的生活。

租来的房间没有阳台,窗台倒很宽。刚搬进去,我把它当第二张桌子。书、充电器、没拆的纸巾,一样样堆上去,直到拉窗帘时全部碰倒,才知道那里并不是没有边界。收拾以后,我留下一盆葱。不是特地买的,只是做饭剩下的根。杯子太小,它们长得歪歪斜斜,却每天都有一点变化。我写不出作业的时候,就过去看看,顺便转一下杯子,让朝里的一边也见见光。后来附近施工,窗户不方便开。灰落在外沿,我用湿布擦过,发现葱尖碰到了玻璃,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印。它们并不在意我最近过得好不好,照常向上长,长到该剪的时候。第一回剪下来,放进一碗面,少得几乎看不出来。我端着碗坐到窗边,觉得这顿饭像经过很久准备。吃完以后,杯里还有整齐的一排短茬。第二天早晨,我又去看了一次。

雨天的窗台不能随便坐,母亲这样说。我以为她怕我淋湿,后来才明白,窗子开着,风会把雨带进来。于是我改坐旁边的椅子,膝盖抵住墙,等雨滴在外沿攒成一条线。外面那层漆已经起皮,有颗很小的石子卡在缝里。我看过它很多次,始终没拿出来。太阳照着,它是浅灰色;雨淋湿,又黑得像一颗种子。我给它旁边放过一片落叶,第二天就被风吹没了,石子仍在。后来家里换窗,师傅带来塑料布和一整套工具。我站在旁边,想起那颗石子,伸手去找,缝里却只有泥。我问母亲,她说可能早冲掉了。新窗台很平,擦起来也方便。我仍会在下雨时过去坐一会儿。水落在新材料上,声音与以前不同,母亲在背后喊,别忘了把窗关好。

窗台上一直有一道水印,像一只杯子站过以后留下的影子。我搬进来时就有,擦不掉,便把自己的杯子也放在那里,尺寸却对不上。那道圈比杯底大一点,空出来的边缘始终露着,像屋子还记得上一位住客如何使用这个位置,不肯因为我到了,就把记录全换掉。午后太阳斜过来,水印反而不明显,窗框的影子压在上面。我常坐在旁边读书,读不进去就看外面。对楼有人晾衣服,先伸出一只胳膊,再慢慢把整件衬衫抖开。风大时,衣袖朝这边扬一下,像隔着两栋楼,随便打了个并不需要回应的招呼。有天杯子滑了一下,水洒在窗台。我急着擦,擦完才发现,新水停过的地方也隐约留了一圈。我站着看,分不清是灯光,还是自己终于也在这里弄出一点无法完全恢复的痕迹。后来没有继续研究。杯子照放,窗照开,雨天记得关好。那两道圈有时看得见,有时被书和台灯遮住,渐渐不再让我想起陌生的上一任。离开前清理,我把窗台整个腾空,擦了一遍。水印仍在,旁边还有几道新划痕。我原先想向房东解释,话到嘴边,又不确定哪些属于自己。他看了一眼,说没事,窗能关严就好。我便转身去试,搭扣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窗台是一块非常抢手的地皮。花盆首先入住,随后是晾干的鞋垫,再然后是我暂时不想吃、但也舍不得扔的橘子。三种住户需求不同,相处却意外和平。只有橘子不太自觉,过一阵子就会长出新的颜色,必须被请走。猫来的时候,一切重新分配。它先把花盆挤到边上,再把鞋垫踢下去,最后侧身躺好,证明这块地皮原本就是按它的尺寸修建的。我试图讲道理,指出它没有支付租金。它把一只爪子搭在我胳膊上,大概认为这足够抵押。后来我在窗台铺了一块旧布。猫反而不躺了,改去纸箱。我研究半天,移走布,它又回来。所以这不是一场装修失败,而是我未经住户同意,擅自改变了原有景观。至于它为什么可以随便改变我的景观,目前尚未找到适用条款。

这里朝南。

书脊先褪了色,

杯子的影子

每天下午

走过同一处。

我擦掉灰,

把东西摆回去。

过几天,

灰又来了。

窗外没有谁

专门寄给我这些。

它们落下,

而我恰好

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