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Topic Literature

The End of the Tape

胶带头
ENGLISH INTRODUCTION · CHINESE ORIGINAL

ENGLISH INTRODUCTION

The beginning must be somewhere on the roll. Finding it is another matter.

Chinese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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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llaborative writing project. Each contribution is credited in the original text.

它一定在这一圈上,只是不肯告诉你在哪里。

胶带头是文具界最善于隐居的人。你能看见它全部的家,却找不到门。我沿着圆周摸三遍,用指甲刮五遍,最后举到灯下,试图通过某一片反光宣布侦查结束。胶带保持透明,没有任何配合的意思。最离谱的是,我明明记得自己上次留了头。为了方便未来的我,甚至特地折了一个小角。未来的我对此深表怀疑,认为过去的我并不是很可靠。后来找到那一角时,通常会发现自己手里已经抓着一把剪刀,膝盖夹住纸盒,嘴上咬着一张标签。这种姿势不适合庆祝,只适合继续忍耐。所以我现在把胶带放在切割器上。它终于有了固定住址。但切割器很快从桌上失踪,连同胶带一起。事情没有真正解决,只是从找一个头,变成找一整卷。好处是目标变大了,坏处是桌子也在同步变乱。

我总以为胶带头应该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手指顺着边缘摸一圈,没找到,再摸一圈,仿佛第二次经过,同一个地方就会主动承认自己藏着入口。灯下的透明薄片紧紧贴合,看不出哪里结束,哪里重新开始。我把它举到眼前,房间被圈成一个歪斜的小圆。朋友等着封箱,见我半天没动,问找到了吗。我说快了。其实完全没有,只是不愿承认,一整卷已经拿在手里,仍然不能立刻用上。后来是她拿过去,轻轻刮出一点,递回来。我扯的时候用力太急,胶带斜成窄窄一条,越拉越细,最后断在指尖。两个人对着那条透明的残片笑,箱子还敞着,里面的书压得很齐,看起来比负责打包的人更有耐心。那晚封了许多箱。每用完一次,她就折一个小角,说留给下次。我起初觉得多此一举,第二天独自收拾,才发现那个翘起的角多么容易被摸到。手指不用再沿圆周走路,直接就能找到。最后一箱是她留下的小东西,已经搬走的人不急着来取。我封好,写上名字,胶带在光里横过纸面。用完那截,我照着她的动作折了个角,放在桌边。屋里空出很多地方,连那卷小小的胶带,也显得比从前更容易看见。

父亲封箱的时候,总把胶带头折起来。他有很多类似的小动作:剪刀合拢再递,纸袋底部压好才提,绳结不要打死。我小时候觉得慢,常在旁边催,仿佛搬一个箱子也该争分夺秒。后来一个人在外地收快递,拆完总要重新封上箱口,装些暂时没处放的东西。我摸索着找胶带头,指甲一圈圈划过,忽然想起父亲拇指按住透明薄片的样子。第一次学他折,折得太大,下一回轻轻一碰就展开。第二次又太小,自己照样找不到。第三次才差不多。那卷胶带用了很久。搬走那天,我把它留在桌上,压住给下一位住客写的说明。纸上只有路由器怎么重启、哪扇窗不要用力关。临出门,我回去看了一眼。胶带的折角翘着,一下就看得见。我没有再添什么,把钥匙放在旁边。

总喜欢看透明胶带刚揭起来的时候。它弯出一个很轻的弧,里面困着几颗小气泡,贴上去,光线又换一种样子。小时候拿它救过一张撕坏的画。两半拼在桌上,怎么也对不齐,猫的耳朵比原来短了一截。我沮丧得不行,姐姐说短一点也行,是被风吹倒了。她在旁边补了几根线,画上一棵向同一边弯的树。后来我把画夹进书里。胶带逐渐发黄,边缘卷起,树和猫之间多了一条发亮的河。我想重新贴,姐姐却说别动,揭下来纸会坏。于是它一直那样。每次翻开,先看见那道黄,再看见画。猫还在树下歪着耳朵,像听姐姐说话。我已经很久没画过猫了。偶尔包装东西,扯出一段胶带,还会忍不住用手指在上面点一下,看看自己的指纹能留下多久。

这一点折角

没有粘住任何东西。

它使包装

不那么完整,

让透明的圆周

翘起一个小口。

下一次使用时,

我先找到它。

原来一卷胶带上,

也有一小段

专门留给

不必再找的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