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Topic Literature

The Untitled Folder

未命名文件夹
ENGLISH INTRODUCTION · CHINESE ORIGINAL

ENGLISH INTRODUCTION

Before a folder gets a name, it has already gathered photographs, recordings, and unfinished work.

Chinese original

Source document ↗

A collaborative writing project. Each contribution is credited in the original text.

在决定它叫什么以前,已经往里面放了许多东西。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新建文件夹,我每次看见,都觉得自己早晚应该给它取个名字。里面最初只有一张照片。后来添了一段录音,一份没写完的文档,再后来,我把不知该归到哪里的东西都放进去。它们彼此没有关系,却因为共同拥有一个含糊的住址,逐渐变得像某种集合。有天想找那段录音,我点进去,先看见一张被遗忘很久的截图。朋友在上面说等一下,后面没有了。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等什么,又翻开旁边的文档,只有两行字,开头写得很郑重,第二行却在一个逗号处停住。我本来要清理,坐着看了很久,反而没有删掉多少。不是每样都舍不得,只是一些文件一旦打开,便会顺带把当时没有完成的半件事送回来,让我重新犹豫一次。录音最后找到了,背景很吵,有风,有人笑,还有我自己的声音,离麦克风特别近,听着不像平日说话。我把音量调小,听完,又听了一遍。至于原先为什么要找它,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着急。关掉窗口时,系统仍然显示那个没有认真取过的名字。我手放在键盘上,想了几个词,都太大,也都太确定。最终没有改,只把录音单独复制出来。桌面因此多了一个新文件,而那个旧文件夹,继续替我收着一群暂时不愿被准确概括的东西。

我的电脑里住着七个新建文件夹。最早那个没有编号,像一家之主。后来的成员按顺序叫二、三、四,毫无区别,适合在点错之后互相推卸责任。它们里面装的东西和名字一样缺乏规划。作业、猫的照片、一段忘记用途的录音,还有一张名叫“屏幕截图”的图片,内容是另一个文件夹。我打算大扫除,先建了一个“整理”。然后把七个文件夹拖进去,宣布桌面问题已经解决。这项工程非常成功。现在桌面只剩一个需要处理的东西,数量下降令人振奋。至于内部结构,并不在本期考核范围。后来要找准考证,我在里面翻了二十分钟。最后发现准考证在下载文件夹里,根本不属于这套体系。我于是又建了一个“重要”。为了避免忘记,把它放进“整理”。做完以后,我觉得有点不安,但暂时找不到哪里不对。

有个文件夹是换电脑时一起复制过来的,里面是小学同学做的一段视频。照片切换得很快,字幕颜色太亮,配乐和画面几乎没有关系。那时大家却觉得做得特别好,发在群里,轮流认领自己出现的几秒钟。后来群安静了。有人换了头像,有人改成不认识的昵称。我找人时偶尔翻进去,又退出来,觉得突然开口会让彼此都有一点为难。视频倒能随时点开。它不需要知道我现在读什么,也不会问为什么很久不联系。只是十年前的我总在某张合影的边上,被裁去半个肩膀。我曾想重新剪一版,把自己放完整,最后没有。那个歪歪斜斜的画面,是某个同学当时认真做出来的。她可能已经忘了怎样用那款软件。文件夹至今没有名字。每次换电脑,我都会先确认它复制好了。真正要命名时,又总想到好几个不太合适的词,便先关上,留到下一次。

我有一个专门放“以后也许会写”的文件夹。最开始里面只有几张照片:雨水从自行车座下滴落,地铁站有人落下一只手套,朋友买冰淇淋时很认真地比较大小。我觉得每一张都能写成故事,便一口气存进去,等一个空闲的下午。后来下午过去了许多个,里面又添了更多东西。有时只是一个词,一句听错的话。我打开文档写两行,觉得不够好,关掉。再打开,竟连当时为什么觉得有趣都不记得了。前些天找到一张厨房照片,画面很糊,只有半个西红柿。我盯了很久,突然想起朋友那天说,它长得像生气的屁股。我们笑得没办法继续切菜。我立刻给她发过去。她回了很多个笑,随后问晚上吃什么。那张照片还是没有变成故事。我把它存回原处,在文件名后补上日期。原来有些东西也可以先待在那里,不必急着拿出一种更值得保存的样子。

保存时,

电脑问我

要不要命名。

它只需要几个字,

好在下次搜索时

把我带回来。

我却在输入框前

停了很久。

最后写下

“暂时”。

过了两年,

我又打开它。

文件还在,

名字也还在。

原来暂时

也能保留这么久,

只是我当初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