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ENGLISH INTRODUCTION
Lyrical writing on silence as shelter, resistance, memory, and a way of facing an uncertain world.
Chinese original
Source document ↗Selected from Warm as Machines, a collection of fiction, poetry, and reflective essays.
末日降临时,我选择沉默。
沉默保护一切生灵,沉默是对怒火与仇恨最致命的反抗。无声地嘶吼发自肺腑,无言的呐喊终将在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激起灵魂的振荡。千千万万魂魄复苏,沉默唤醒了他们。
宇宙是沉默的摇篮,蕴含无尽力量的沉默响彻太空,时空内荡起圈圈涟漪。猝不及防的行星碰撞,震耳欲聋的悲鸣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终止了生命。将灾难束缚于它应该存在的空间,将喜怒哀乐囚禁于一方天地,划分事物的界限。
沉默引导绝对公平。
沉默是一种力量,强于其余一切力的作用。停滞的心脏开始跳动,单调并令人冷汗直流的线条律动起来,生出高高低低的振幅;但是潮湿生锈的齿轮依旧散发着腥咸的气息。
我愿收集世上一切沉默。
一次考试,一次游戏,自始至终只剩沉默;一场灾难,一场盛宴,自始至终仅剩沉默;一切美好与不美好中,沉默永存。
我们可以永远相信沉默。
它如同母亲。
我时常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世界的存在与意义。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虚空便已在朦胧之中用沉默回应了我,回应无解的难题。
我们可以把一切问题托付给沉默,正如我们永远可以把问题交给妈妈。沉默从不拒绝,妈妈们永远乐意接受孩子们的问题。遗憾的是接受与解决终究是两种不同概念,沉默无法解决一切,有些问题妈妈也无能为力。就比如硬币掉进了地板缝里,就比如我喜欢的人讨厌我,就比如先天性的疾病以及怎么逃也逃不掉的死亡。但我们依旧选择把问题交给妈妈。这时,妈妈与我都会用沉默发起最后一击,无论是否无解。
我们无法看透沉默。
但我们仍然选择相信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
它这样的神秘,这样的朦胧,似乎本身就无解。用无解的方法解无解的难题总会得出无解的答案吗?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什么呢?重要的是保持沉默。
风从未言语,历史从不言语,上帝从未言语。沉默并非冰冷,并非让人恐惧颤抖——那叫寂静。沉默的色调大概是轻柔温暖的吧,它所编织而成的羁绊横跨亚欧,纵穿世纪。
江河沉默地流动,沉默而有活力地跳跃。
大气沉默地保护,沉默而有生机地涌动。
地球沉默地旋转,沉默而有方向地前进。
日月沉默地交替,沉默而有规律地维系整个世界。
所以,沉默回应了我什么呢?
“你该沉默地融入沉默。”
所以,我会做什么呢?
“我会在沉默中沉默地大吼‘。!’。”
自由藏在字里行间
祝福藏在自由里
写给对方,写给自己
交织,错杂,
记忆里的人都出现了
一起安静地等待导线的点燃
亮黄色花火被掷向空中
世界的第一声诞辰
———盛大的庆典。
无限,缜密,
地下铁的入口静如无风时的湖面
镜中阴魂辗转
镜中烟雾缭绕
它们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清脆的声响
———碎镜坠落,挣脱枷锁。
梦的结束,故事才开始。
模糊不清,一切诉说着真诚与信任,永恒的爱意充斥,洋溢着热烈的希望。玉米地的夜晚篝火萦绕,海的边界是一座孤岛。与鲸洄游,直到那片森林的深处……
于是我命它名为生命。
从此荒诞的世界也有了意义,怀疑与恐怖不堪一击。
你走进深不见底的缝隙。驻足的片刻,不知你是否听见远方沉默的呼唤。
镜片模糊,视线受阻。对于未知的恐惧牵动着心脏,冰凉的空气刺激着神经,冷汗顺着脸颊如蚯蚓般蜿蜒爬行,直至刺痛双眼。
这,便是第一站地下铁。
虚空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气息,腥咸缓缓侵蚀着角角落落。你不知不觉走进车厢,铁锈的味道麻痹了一切,如同沙丁鱼般无知而清澈地被关押在金属罐中,任由洋流载你至世界的尽头。
铁轨狰狞地延伸进光里
可我还是想转过头来再去爱你
遗忘却又铭记着的千百万个故事
终究我们从地底来,又坠回地底,深邃地快速前行
一片白光后苏醒,脚下泛起阵阵涟漪。
“贵客光临!那就由博物馆馆长我,亲自带您参观一下吧!”
沉默,安详
热情欢迎你的是琉璃吊灯闪烁着的橙黄色光,温和却使你睁不开眼。墙壁由纹路分明的大理石砌成,怀抱着陈木雕刻而成的精美作品,雍容典雅。仿佛有意等待着你的到来。陌生又亲切的樟木香弥漫,仿佛有意等待你的到来。传递着物种起源的传说,弥补地下铁的索取,为你注入鲜活的生命。气息并不浓郁,淡漠而持久,悄悄拂过珍藏千万年的记忆,拨出历史深沉磅礴的弦音。
茫然,慌乱。
节拍器和三脚架敲出
刹那间漫花遍野,纷纷扬扬的一个个飘进角落。往事重现,憾而悔过,热泪盈眶。天光大亮之时,照得心头震颤,寒毛竖起。零碎的光斑缓慢汇聚成人型,去拉手领你跑起来,心里会有多少种不可言语的感受?
黑白键上和弦响起,眼里终于染了颜色。被触动的神经,谁在远处起舞?那忘不掉的,恍然回首疯似地挣脱找寻,世界也会变得多么炫彩斑斓?
古生物馆消失在走廊尽头,菊石试图逃脱时空的限制继续探寻自然的踪迹。生命的终结转为开始,泥沙的淤积化作延续。灵魂以晶体的模样由壳内抽出,就这样生根,不断编织而成的易碎美丽花纹。偶尔被路过的微弱生物光源唤醒,折射出神秘深邃的色彩。斐波那契数列的真相塑造出千篇一律的形象,别具一格的晶体却得以肆意生长。
末日的灿阳美得不像话,路终于阔到一眼望不到头。所希望的千万次实现,风吹去,烟云炸出彩虹。断节的铁轨,残败的荒原,安静徒留我一人。同看一场,拥抱着成全新的开端,不变的是仅剩的那一首生命线。山群的对面,会不会有一束光悄然进入你的视野……:
你感受到了什么?是否瞧见那抹诡异迷人的光,是否嗅到几近于疯狂的力量。双手脱离神经的操纵,不受控制触摸那华丽的艺术品。辉煌建筑的坠落,伴随着的地动山摇与空间的坍缩。于是就此被脚下坚实的大地吞噬,任由黑暗蔓延。
墨色的洋流不紧不慢的奔腾着,几乎静止———菊石的记忆永远定格于那片无垠大海。通透的固体封印着其中的一切,悄无声息,不愿流露。你的到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唤醒沉睡千年的回忆。于是不由自主投入海的怀抱,跨越时空的液体无法在你身上停留,无法浸湿随波荡漾的发丝,无法窃走插在发间的无名小花。只得轻拂你温暖的脸颊,细细端详你的一切。一串串洁白的泡沫交织其间———曾经静默的海洋重新开始了低沉的呼吸。深处,无人踏足的暗域埋藏着灿烂的花海。洋流变换,岁月蹉跎,却未能撼动其中的一草一木,生生世世,生生不息。花丛中,浮游生物漫天飘荡着散发出淡淡的微光,点缀这渐变色的花瓣与肆意生长的叶片。身处其间,飘渺虚幻,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仅仅因为一场梦而存在。
于是来到镜面搭建的牢笼,时空之外的房间:你眼中只剩下无数个你。空气凝固成暗紫色,菊石也无法营救。黯淡的烟雾缭绕,镜子另一端虚假的象如无形的绳索一般束缚着你的脚步,勒紧了灵魂的翅膀。镜中人,受控制的傀儡,无数麻木茫然的目光相遇,虚实难分。不远处迷迷糊糊飘来悠扬歌声,紫雾在此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危险又迷人。
尘封记忆中的小阁楼,粒沙共舞,看不见透过生锈锁孔一闪光门背后的盎然生机。青鸟旋起星火,空谷与落日长鸣。成为风的载体,与曙光同行。
…… ……
长久的停顿,屋内一切似乎都在孕育着巨大的阴谋,为那最后一刻积蓄着力量。
瞬间,镜中人影破碎,伴随而来的是散落的晶莹碎片清脆且措不及防的悲鸣。无数细小的碎片折射着同一幕情景,眼底浮现这熟悉的身影———你走进深不见底的缝隙,驻足的片刻。歌声渐近,烟雾飘散,起风了。疼,却自由。
想去云雾之巅吗?想逃吗?为什么要赢呢?
披件衣服吧,系上闷闷的围巾,在煞白的时间里,多留恋一些,一切置之度外,与谁的温情留存然后消散。终于将手心放在胸口,虔诚地眺望,延伸。与蝉一起蜕去壳皮,在心底共鸣。
可我不记得,也没有晦明的夜了。
故事没有开始,梦也没有结束。
“最后的最后,风车渐快地转起来了,带着大家的期许幸福与破次元的欢声,飘向远方的盛夏。”
苦难太多了,想不清楚的事就算了吧。
“大声合唱,边笑着,走下去。”
不要吝啬于世界。抬头,好好地看。
“你将会被那刻美景,哪次呼吸救赎?”
“现在的我同三年前一样感激你”
夜航西飞,最好金龟换酒。
祝我们自由。
后记
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永不停歇地流传
镜面映射的记忆
连接过去与永远。
恶意蔓延,一切皆为虚无
回望不是彩色的,也不过是黑漆漆的洞口
太深了,光能闪进来
但是太远了,太晚了,光也累了。
陌生的友人啊
请允许我敬你一杯烈酒
在这接受血红夕阳洗礼过的岁月
永远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