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ur Minutes and Thirty Seconds
ENGLISH INTRODUCTION
A school running test becomes an allegory of social rank, unequal starting points, and the promise of merit.
Chinese original
Source document ↗Selected from Warm as Machines, a collection of fiction, poetry, and reflective essays.
此刻的我正站在跑道中央,眼神坚定的看着无尽的前方,空荡荡的跑道上挂着温柔的风,但我却感不到半点温暖,跑道两旁坐着的同学们正为我而欢呼。我摇了摇头,大脑瞬间从高度的紧张中清醒了过来——原来我正站在末考的起跑线上。
我再次想起了老师在两周前对我们的嘱咐:这是路易·卡佩中学的体育终测,如果没有1公里跑进四分三十,我就会被归为第三等级,这对我而言几乎是被判了死刑,因为在我们法兰西,第三等级将只能落得个奴隶般的下场:我们要承担全部的劳动、赋税,却每日只得受尽劳苦,纵然法律已规定了对伤害的禁止,但我们还是没有感到丝毫自由,每天仿佛都在被刀砍斧劈,在机械旁耗尽自己的一切可能性。
说来也怪,在那场大否定后,三个等级终于可以在一间教室里上课了,校园霸凌得到了明面上的禁止,最让人兴奋的是,在那场大否定过后,三个等级的安排不再是神明的意志,而是我们自己的双手:我们第一次可以为我们自己的命运负责了!只要在巴黎的中学通过了测验,任何平民都可以被归入第二甚至第一等级,任何贵族都可以跌落到平民!我们人是生而平等的!
奇怪的是,三个等级的秩序似乎并未因此而被改变: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的人从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精致高雅,我们到像是个随时会欺负别人的粗人,他们则处处提防着我们(要知道,我们第三等级在那场大否定前可是受尽了欺负的!);同时,纵然有人教我们那自由、平等、博爱的呐喊,在这秩序下总有一种我无法言说的梯度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忽然,脑海中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过,那是我朋友兰德前天对我说的话:“你这人,怎么这么蠢,明知自己这样跑下去,也只能落得个第三等级——第三等级要求体育终考到四分半以上,而你人生最高纪录才五分——却还要和外显的规则玩命。你虽身为第三等级,但我可以用我第二等级的资源帮你一把,帮你去伪造一个体育免考证明,要是骗过去了,到时候你只需把当第二等级赚到的20%返我就行了”
这话如同一把刀一样扎在我的心窝中:据我所知,第一等级的人士几乎都打扮的优雅精致,走起路来更是如跳舞般尽显示着高贵的礼仪。在路易·卡佩中学的体育课上,他们从不跑步,只簇成一团,做着我们看不懂的仪式。据他们而言,他们生怕尘土弄脏了他们的花边长裙和绅士服。但是,每一届这些第一等级的人在体育末考时却都奇迹般地未出现在跑道上,而是在跑道旁的观众席上摇着手中的酒杯,静观着一切。同样的,观众席还坐着些第二等级的人。显然,兰德就是其中之一。
我太痛,太痛了。只因我始终相信,规则,至少目前而言的规则是公平的、普遍的:大写的平等是法兰西宪法的第一个词,特殊利益和特权的消失是一切启蒙了的世界公民所必然认识到的。同时,即使面临着何等的恐惧与困难,我们都应该遵守原则和道德,正如“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一样,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我们也不能丧失我们为人的原则,也不能为了逃离第三等级而放弃了生而为人的尊严和在心中的道德律令!
想到这里,兰德的话到成为了魔鬼的蛊惑,我嘲笑他作为一个尚未启蒙了的人所放出的蒙昧之言,但尊重他作为一个人而拥有的向善的潜能和与我的友谊。
这时,在我左边的裁判抬起了秒表,并带上了哨子,一场身与心的恶战一触即发。我抬头望向旁边的观众席,兰德正端着一杯咖啡,梳着一头油腻的亮发,与旁边的第一等级的人堆笑着,指着我,似乎在说着我些什么。
看到此景,我心中的怒火顿时燃了上来:是的,兰德拿到了免考证明,但那又如何呢?我在魔鬼的蛊惑前把住了方向盘,保住了自己生而为人的价值,纵然坠入无底深渊,我也能在肉身坠落时保持着心中的那份高雅。纵然这一搏只落得个失败下场,落得个继续当个第三等级的下场,但我向我自己证明,我拼搏过了,按照理性和规则,我已经是精神上的第二等级甚至第一等级,至于结果如何,这并不重要。我相信,为一个目标而努力不一定带来社会性回报,但是一定会得到基于自我满足的回报。不要质疑努力的意义,努力自身就有意义。不要求什么,只学会接受,把每一项馈赠当作生命中的惊喜来接受,总之就是自由而已。
“第二等级,四分半,我最高的记录,五分“我默念着,”向前冲吧,去当个精神上的第一等级!去爱你的命运!“
裁判发令了,我便随着身边的几个穿着也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人冲了出去。我并不疲惫,而只是解脱,仿佛我正走在与第一等级贵妇结婚的婚礼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