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Zipper
ENGLISH INTRODUCTION
Two orderly rows of tiny teeth become the starting point for imaginative stories.
Chinese original
Source document ↗A collaborative writing project. Each contribution is credited in the original text.
一排小小的牙齿，管着许多不肯说出口的事。
有一件外套，拉链里住着一位非常守规矩的老人。
每天早上，他把两列等候的人安排到一起。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不许插队，不许落下。到了晚上，他再让他们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外套的主人不知道这件事。她只知道天气越来越冷，早晨拉到下巴，晚上回家拉到底。
某天，有一截围巾混进队伍。老人拦住它，说你没有登记。围巾说我也冷。于是队伍停下来，姑娘在地铁口使劲拽，围巾越陷越深。
老人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不肯按规矩办事的人了。他扶着围巾，左右为难。
后来姑娘松了手，低下头，一点一点把布料退回去。她耽误了一班车，但终于没有扯破围巾。
第二天早上，老人照常开工。只是看见那些柔软的线头时，他会提前让它们站远一点。
他仍然没有学会通融，不过开始知道，有些东西靠近队伍，并不是为了捣乱。
小时候，冬天的早晨总卡在同一个地方。
鞋穿好了，围巾戴好了，书包也背上了，外套的拉链却不肯合。父亲蹲在我面前，把两边重新对齐。我越怕迟到，他越说别动。隔着围巾，我的呼吸把眼镜糊白，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我学会了。先插到底，再捏住，轻轻往上拉。我觉得这是一件极容易的事，很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总做不好。
有一次和父亲出门，他在楼下等我，外套敞着。我问他不冷吗。他低头看了看拉链，说这个东西坏了。
我接过来试了两次。没有坏，只是没有对齐。父亲站着不动，手里替我拿着刚买的早餐。我蹲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外套下摆也起了毛，和我小时候的那件很像。
拉链合上，他把豆浆递回来，说快走，车要来了。
我站起来，手指上还留着金属的凉意。那天我们没有迟到。
如果衣服也要开会，拉链应该坐在保密部门。
它比扣子严密，比绳子迅速，而且不需要你有多少耐心。只要两秒钟，就能决定一只口袋里的秘密是否还在。
不过它也有自己的立场。越是重要时刻，越可能拒绝合作。赶车的时候卡住，拍照的时候裂开，考试前一天把准考证封存在书包里。我怀疑它很清楚自己的议价能力。
我的笔袋拉链断过一次，里面的笔开始自由迁徙。今天在书包夹层找到两支，明天在桌肚里发现一支，仿佛一夜之间，文具们终于获得了户籍流动的权利。
修好以后，它们重新被关起来。我为此感到一点歉意，但不多。毕竟笔不会替我买新笔。
拉链的声音也很诚实。安静教室里想偷偷拿零食的人，可以躲过眼睛，很难躲过那一声长长的“滋”。某些秘密最后败露，完全是因为用了错误的包装方式。
冬天有两边
一边是操场
一边是贴着胸口的暖
我把它们
从下往上
慢慢合起来
直到一片衣角被夹住
手停在半途
风还在进来
原来不是所有
没有关上的地方
都需要
再用力一点
我往回退了退
把那一点布
轻轻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