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Topic Literature

The Mouse Pad

鼠标垫
ENGLISH INTRODUCTION · CHINESE ORIGINAL

ENGLISH INTRODUCTION

A familiar patch of desk offers an unexpected starting point for several writers' observations.

Chinese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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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llaborative writing project. Each contribution is credited in the original text.

屏幕里的路走了很远,手还在这一小块地方。

鼠标垫上的山被我磨平了一点。

原先只是印上去的图案,靠近右边有片很浅的蓝,像山后还藏着水。我买时没特别看,日常用着,手腕总压在同一处,后来清洗,才发现那片颜色比别处淡,山脊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清楚。

有阵子写东西很慢,每天坐很久,屏幕里的字反复换,桌上的东西却几乎不动。水杯、台灯、那一小片山,都维持着原来的位置。我曾觉得自己没有做成什么,直到洗垫子时,指尖摸到边缘起毛,才意识到许多看起来空着的晚上,手其实一直在这里。

这发现并没有使写作突然顺利。第二天回来,句子仍然不肯按想好的样子站住。我删掉一段,鼠标从山脚滑到边缘,抬起,再放回。窗外已经暗了,屏幕的光落在手背,显得皮肤有一点不真实。

朋友发来消息,问写完没有。我说还没,她让我先吃饭。我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早已过了平常那一刻。

回来时桌面没变,杯子仍在,山也还在。我把手放上去,没有立刻继续,先把那段从头读了一遍。这次只改一个词,保留了旁边几个并不十分漂亮的句子。鼠标停在蓝色稍深的地方,我第一次觉得,山不必每天都被手推着走到最远处,今晚也可以先停在这里。

我的鼠标垫上印着一张地图。

刚买时觉得很有文化,后来发现最常用的一小片,恰好是一块海。我每天在海上工作,偶尔越过边缘,抵达桌面。至于那些细密的城市名字,长期被键盘遮住,没有获得实际考察机会。

朋友问我为什么不换大的。我说已经很大了。他看了看被文件压住的左边,以及被水杯占领的右边,说那是领土面积,不是使用面积。

这话有点难听,但准确。

我收拾桌子,地图终于完整展开。上面有一处圆水印,正好盖住陆地,让某座城市突然拥有了一片私人湖。我试着擦,没完全擦掉,便将水杯挪走,不再继续增加地理变化。

现在鼠标活动范围大了很多。我依旧没有认全地图,工作倒也不要求先通过地名考试。那片海被磨得颜色稍浅,看来航行确实相当频繁。

朋友送过我一张很朴素的鼠标垫。

灰色,边缘缝线,右下角有很小的店标。我拆开时甚至想不起自己提过想要这个,她却记得我上次视频,说鼠标在桌上总不太顺。

最初觉得礼物太实用,连合影都不知道该怎么拍。放到电脑旁,拍出来只是一块灰。最后我还是发给她,说用上了。她回一句那就好,又问晚饭吃什么。

后来我换过电脑、桌子和好几个鼠标,垫子一直没换。偶尔边缘卷起来,压一晚,又能放平。最常碰到的地方渐渐发暗,洗过几次,也不完全恢复。

再联系时,她已经忘了送过这件东西。我把镜头往下转,她看见才笑,说原来还在。

我原本想讲用了多久,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必计数。她看得见,我也用得惯。视频结束,窗口缩小,鼠标仍在灰色表面滑动,去点下一份要打开的文件。

鼠标垫右边磨得比左边旧,我原先没注意。

清洗时把它竖起来,颜色差异才明显。我一直以为自己用鼠标的范围很大,毕竟一天在屏幕上点过那么多地方,实际手大多数时候只在其中一小块移动。

这倒没有什么值得遗憾。屏幕上的距离不等于桌上的距离,不必为了使用均匀,每天专门把鼠标推向一个陌生角落。

我只是借机重新摆了位置。键盘向左一点,常拿的本子往前,手臂不用绕着杯子走。改完没有神奇地提高效率,写不出的句子仍然写不出,至少不再总碰翻旁边的笔。

垫子晾干后稍微缩了一点,边缘也不再完全齐。我把它铺回去,鼠标放下,仍能正常使用。它不负责证明我今天做了多少,只需让我伸手时,有一个合适的地方落下。

我喜欢趴在桌上看鼠标垫的边。

那一圈缝线细细密密,指甲轻轻拨过去,会有一点很小的阻力。画不出东西的时候,我就顺着它摸一圈,像这样便能让等候短一点。

有次用电脑剪生日视频,素材太多,一段段拖来拖去,天慢慢黑了。我把台灯打开,忽然发现垫子下面露着一角纸。抽出来,是几个月前写的购物单,上面圈了蛋糕。

当时怕忘买,特意压在每天都看得到的地方,结果越压越深,完全没再想起。蛋糕倒买了,大家也吃得很高兴,只有提醒仍藏着。

我把纸放到旁边,继续剪。画面里朋友闭眼许愿,其他人都笑,我挑了好久才选定那几秒。鼠标在垫上来回动,购物单停在灯下,圈过的字有一点透到背面。

发完视频,我终于收起那张纸。桌边清爽了,手却仍习惯性往下面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