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efault Avatar

by 青川渡鸦

我的一个账号始终没换头像。刚开始是不知道换什么，后来觉得也能用，便一直留着。有人问是不是小号，有人问是不是不常上线，我说都不是，只是没有换。一张很小的图原来能让人推断这么多事。我自己也会这样，看到空白头像，先猜对方是否愿意交流，再决定消息写得多正式。等聊起来，才知道那些猜测未必有根据。后来联系一位同学，她用了很多年的账号也是默认头像。我们照样讨论作业，发很长的语音，还会把一句话打错好几次。头像没有变得更具体，人却越来越清楚。我不再需要点开资料页确认她是谁。

by 酒猹

家族群里有两个人用同一张系统头像，昵称又都叫“用户”。他们聊天时，我需要综合标点、语气和提到的地名判断身份。一位爱发省略号，另一位爱发三个感叹号。只要两人都说“好的”，我的识别系统就会暂时失去工作能力。有天终于忍不住，建议至少改个备注。大家很支持，两位用户却都没有反应。几分钟后，一个用户问怎么改，另一个用户回复他不会。我只好先在自己这里记清楚。改完之后，群聊立即恢复正常，甚至有一种世界突然获得姓名的清爽。不过最近他们终于换了头像，还恰好用了同一张全家福。我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图，觉得之前的准备非常必要，值得长期保留。

by Fallon

以前有位朋友，头像隔几天就换。有时是风景，有时是猫，有时只是一块我分不清出处的颜色。我找她聊天，先看昵称，再看记录，很快也习惯了。头像在变，最后一句话总还留着。后来她停用了那个账号。头像变成系统图，原来的图片没有保存，我才发现自己竟想不起她最后一次用的是什么。聊天还在，翻上去，有作业、有照片，也有许多单独一个“嗯”。我原先觉得头像很能代表那个人，真正失去时，却仍然靠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复认出她。我们现在用另一种方式联系，消息少一些，头像也不常换。有次我提起旧账号，她说早忘记密码了，问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东西。我想了想，说没有需要你专门找回来的。那晚我还是点开看了一会儿。系统图很陌生，但对话框里的句子没有因此变成别人的。关掉以后，新账号正好发来消息，问周末有没有空。

by 霁声晚

我曾经以为，默认头像后面的人都不太爱说话。灰色小人，背景干净，像一间还没搬进家具的屋子。每次发消息过去，我都格外正式，删掉句尾多余的语气词，怕自己显得太熟。后来和其中一个人真正见面，她说话很快，笑起来会向后靠，和我替她想象的样子完全不同。那天我们坐在饮料店，手机并排放着。她给我发地址，灰色小人立刻出现在屏幕里。我抬头看她，又低头看那张图，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去的判断十分滑稽。她本人就在对面，指着吸管说这根是不是拿错颜色了，完全没有一点我想象中的冷淡。我问为什么一直不换。她说懒得选，反问有那么重要吗。我说没有，语气却不够坦然。她便把聊天界面给我看，上面我的头像被缩得很小，旁边是一连串很普通的话。那时我才发现，自己认真挑了很久的图片，在别人的一天里，也许不过是快速辨认一句消息来自谁的标记。后来再收到那个灰色小人，我先想到的是她说话的声音。有时甚至没看字，便知道后面大概要接一个玩笑。她最终还是换了头像，我用了两天才习惯。第一次点开新图，手指停一下，随即消息来了，说看什么呢。我笑着回，没有，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住这里。

by 茵长

我给自己的默认头像认真挑过名字。因为不知道用什么图片，便想至少让昵称好听一点。改来改去，最后是一个很普通的词。朋友说看着像还没注册完，我有点不服气，想解释自己其实想了很久。后来忘记这件事，账号照常用着。某天朋友说一看到那个灰色小人，就知道是我发消息，我忽然又高兴起来。明明那图不是我画的，也不只属于我，可在她的聊天列表里，它已经和我的几句话连在一起。晚上问吃什么，突然发来一张模糊照片，或者隔很久才接上昨天的话。我后来换了头像，她反倒说不习惯。我问要不要换回来，她说不用，慢慢就认得了。过几天，我故意不打字，只发一个表情。她立刻回，说你又来了。我对着屏幕笑，觉得这次不用图片替我解释，也已经被认出来了。